恐怕没人料到，最具“绅士风度”的冰壶运动，竟以这样的方式被推上冬奥会的舆论风口。接连不断的争议判罚、场上选手的激烈口角、左右摇摆的执裁方式，一场因运动员用手指触碰壶体引发的“轻触门”风波，令冰壶运动陷入危机。
风波背后是外界对冰壶运动纯粹性的深切忧虑——在最顶级的竞技舞台上，对奖牌的极致渴望，是否正侵蚀着这项运动的初心与精神？随之而来的关于引入视频助理裁判（VAR）的讨论，也直指项目未来发展的命题。在拥抱革新与坚守传统之间，冰壶正站在艰难的十字路口。
加拿大队和瑞典队一度因为是否作弊引发了一场争吵（视觉中国）
争议引发“灵魂拷问”
加拿大队三垒肯尼迪与瑞典选手埃里克森的争执，瞬间打破了冰壶赛事的平静。在被瑞典人指出用手指触碰壶体后，肯尼迪不仅拒不承认，更以粗口回击。这充满火药味的一幕，被不少人视为冰壶运动史上的“悲剧”。
事件发生后，世界冰壶联合会迅速发表声明，重申多项相关规则：必须使用冰壶的壶柄投掷冰壶；在投壶时，越过前掷线后不许再触摸壶柄；冰壶向前滑行期间，不许触碰壶体。声明同时坦言：“裁判位于冰道末端，客观上无法观察到每次投壶动作。只有在接到投壶违规反馈后，才会就近观察接下来三局的投壶情况。”面对质疑，壶联仅以赛场不当言论为由对肯尼迪予以口头警告，同时对执裁方式作出“补丁”调整：从次日起增设两名流动裁判，在四条冰道间观察投壶情况。
加拿大选手肯尼迪的轻轻一触引发了一场争议（视觉中国）
然而，事态并未平息。英国男选手拉米和加拿大女将霍曼接连因违规触壶遭判罚，中国女队也在比赛中对霍曼提出异议。一天后，世界壶联再度更新执裁方案，仅在队伍提出申请时，才由流动裁判监控投壶动作，并称这一调整是与各队充分协商的结果。
“没有任何视频能证明我故意作弊。”身处舆论中心的肯尼迪不断为自己辩解，称对手是有预谋的攻击，“一切源于对奖牌的渴求。冰壶已难以被称作绅士运动，我们的项目出了问题。”而被罚的霍曼更是以“荒谬至极”否认违规：“这与作弊毫无关系。哪怕有人触碰冰壶或越过前掷线，那也只是比赛的意外。”
加拿大女将霍曼因违规触壶被处罚（东方IC）
多方各执一词，事件俨然演变成“罗生门”。但风波的核心其实已经清晰：当裁判存在监管盲区的前提下，如何对违规行为作出准确判定？冰壶规则着重强调的体育精神，核心是以体育的方式，由选手体面地自行解决所有争议。“真正的冰壶运动员，宁肯输掉比赛，也不愿以不正当手段取胜。倘若无意间违规，也会主动承认。”换言之，冰壶精神倡导“自判”，而非裁判频繁介入。这也是壶联很快放弃加强监控的原因。
只是，当奥运冠军的荣耀近在咫尺，运动员能否坚守初心和体育精神，成为了摆在冰壶运动面前的“灵魂拷问”。
科技革新无需回避
在为自己辩解时，霍曼提到了视频回放：“不信可以去看回放，哪怕看一千遍，也什么都看不到。”遗憾的是，冰壶运动至今并未引入VAR和其他视频回放技术。“轻触门”事件发生后，运动员们也围绕这一议题展开了新一轮的探讨。
此前已收获本届冬奥会冰壶混双金牌的拉斯穆斯·弗拉纳认为，在冰壶中引入VAR是不错的主意：“这样就不会出现那么多争论。这是一项绅士运动，但当你在最高水平竞争时，这类事情确实可能发生。”
夺得本届冬奥会混双金牌的瑞典选手弗拉纳（右）同意在冰壶比赛中引进VAR（东方IC）
美国男队选手维奥莱特坦言，裁判站在场边很难捕捉到瞬间发生的违规行为。“裁判们正试图在现有规则下尽其所能，但我希望他们能被允许使用视频回放，这样能更清楚地看到违规。”他认为，裁判执法确实存在客观困难，“在释放冰壶的那一刻，手速比人眼还快。我非常希望这项运动能尽可能多地拥抱科技。”
英国选手麦克米伦在队友拉米被判罚后，提出冰壶运动也应引入VAR或是网球的“鹰眼”系统。“每队获得一两次挑战机会，这样就必须非常确定对方确实违规，才会提出挑战。”他建议道，“这或许能让冰壶运动更现代化一些。视频回放和挑战机制可能是下一个发展方向。”
也有反对者持不同意见。英国女队队长杰克逊担心视频回放会拖慢比赛节奏。“我们的运动一直依靠遵守规则和保持高水平的体育精神。”她表示，“希望我们能重新通过现有规则来解决问题。”
英国女队队长苏菲·杰克逊（中）则持反对意见（东方IC）
从现实层面看，借鉴其他项目经验，引入VAR、鹰眼等技术辅助判罚，的确是化解争议的有效路径。但世界壶联在声明中已明确否定了这一方案：“目前不采用视频回放技术辅助判罚，比赛过程中作出的所有裁决均为最终裁决。”
世界壶联的坚持，源自守护冰壶“自判”传统，以及遵循纯粹公平、自律至上的运动初心。可当争议开始干扰比赛进程，传统精神的根基已然松动，借助科技手段维护竞争公平性，何尝不是另一种坚守？在守护传统的基础上拥抱革新，冰壶运动无需回避。
（本报米兰2月18日专电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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