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8日，“考公巨头”粉笔（02469.HK）在港交所发布了一则人事变动公告：张小龙因需处理其他个人事务，辞任执行董事、首席执行官、董事会主席等全部职务，自公告日期起生效。公告特意强调，张小龙与董事会“概无意见分歧”。
“粉笔CEO张小龙辞职”的消息迅速引发广泛讨论。但真正让这条新闻引爆舆论的，是一个月前那场在人民大学演讲中的“翻车”——当众炫富、辱骂学生、宣称“考公就是混吃等死”。
一个人用一段失控的演讲，让自己退出了自己创办的公司。
从寒门逆袭到课堂翻车
张小龙的故事原本是一个标准的“寒门逆袭”样本。
1983年出生于四川资阳，家境贫寒，本科就读于贵州大学哲学系。毕业后考入中山大学哲学系硕博连读，读研期间在华图教育兼职做公考讲师，收入可观，最终放弃博士学业肄业离校。2013年加入猿题库负责公考项目，2015年粉笔网从猿辅导拆分，张小龙成为掌舵人。
创业初期，粉笔只有3名员工。张小龙信奉“高质低价”，粉笔App一度坚持不买流量、不融资，靠口碑积累用户。
2023年1月9日，粉笔在港交所上市，成为“互联网职教第一股”，发行价9.9港元/股，上市首日市值即超230亿港元。同年2月16日，盘中股价触及15.04港元/股的历史最高点，彼时市值一度突破330亿港元，在港股教育板块名列前茅。
但财富的膨胀速度，似乎超过了他消化财富的能力。
6月3日，张小龙受邀前往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学院作职业规划讲座。据多家媒体报道，原定主题围绕考公辅导行业展开，但开场前他临时将主题改为“AI时代的职业生涯规划”。
分享环节中，他给在场学生指出的“未来最有潜力的就业方向”是炒股。他高调宣称自己上个月拿出8000万元现金投入股市，一个月赚了5300万元，甚至毫不掩饰地说：“我讲这个主要是为了炫富吧。”
台下学生反应平淡，气氛冷场。张小龙的言辞逐渐激烈，随后彻底失控。
据网传现场录音及多位在场学生爆料，张小龙在长达数分钟的时间里连续爆粗口辱骂在场学子，并公然宣称“考公（体制内）都是混吃等死”，随后愤然离场。
第二天，粉笔发布致中国人民大学师生的道歉信。张小龙在信中承认“因个人言行失当，中途离场并发表不当言论”，责任完全在自己，并称自己“情绪控制能力很差，经常大放厥词，多次当众出丑”。但舆论并未平息，大量粉笔学员及网友在社交平台呼吁抵制粉笔课程并要求退费。
一张口，粉笔市值蒸发超九成
事实上，张小龙因言论“翻车”早有前科。
2023年6月，粉笔股票解禁期刚过，三个交易日累计暴跌57%。张小龙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高瓴创始人张磊所著《价值》的封面照片，配文直言要“远离那些口头上说要做价值投资的人，尤其姓张的人”。争议发酵后，他又发了一条朋友圈，解释自己“喝了点酒，只是调侃一下张老板”，并称“张老板卖得不多，就一两千万股，我错怪他了”。
粉笔港股上市路演结束后，张小龙因沟通不合当众辱骂对接基金经理十余分钟，事后在朋友圈发文炫耀称自己“替其父母管教”。近年来，他还在微博言语攻击过百度、吐槽过北京学籍制度、发视频“炮轰”过湖南卫视。
一个靠“考公培训”起家的老板，一边赚着体制内考生的钱，一边骂“考公就是混吃等死”，这种撕裂感，或许才是公众愤怒的真正源头。
但这些争议只是表象，比它们更致命的，是粉笔的业绩早已显露疲态。
2021年，粉笔营收达到历史最高的34.29亿元。此后三年，公司在27亿至30亿元区间波动：2022年28.1亿元，2023年回升至30.21亿元，2024年又降至27.9亿元。2025年全年营收26.77亿元，同比下降4.1%，净利润1.98亿元，同比下降17.3%。粉笔已连续两年收入下滑。
“辱骂风波”发酵后，粉笔股价单日下跌近9%，市值蒸发约1.32亿港元。而早在风波之前，粉笔股价已持续阴跌，2026年4月中旬跌破1港元，正式沦为港股“仙股”。演讲风波后至今，股价再度下跌逾三成。
截至7月8日收盘，粉笔股价报0.465港元，较9.9港元的发行价跌幅超过95%，最新总市值约10亿港元。这意味着，相比巅峰时期，公司市值已蒸发超九成，昔日“职教巨头”如今在港股市场近乎边缘化。
创始人离场，粉笔的AI故事能讲下去吗
张小龙辞职之前，粉笔管理层已出现多轮调整。
今年4月，粉笔联合创始人魏亮辞任执行董事，辞任后继续担任公司总裁。5月，猿辅导联合创始人、粉笔前非执行董事李勇解除与张小龙、魏亮之间的一致行动关系。6月，张小龙因人大讲座风波公开致歉。
这些变化叠加在一起，创始人退场并非孤立事件。
接替张小龙的是盛海燕，42岁，粉笔副总裁，负责图书发行及销售，2015年加入粉笔，是早期核心团队成员之一。张小龙先前的整体策略计划与业务发展及营运、整体技术及课程开发等职责，将移交予盛海燕。
但盛海燕接手的，是一个“AI故事讲了一半”的粉笔。
2025年，粉笔推出AI刷题系统班，定价399元，基于自研垂域大模型，采用“名师+AI数字人”双师模式。该课程定价低于传统大班课，虽拉动销量，却拉低了平均售价。2026年，粉笔计划继续深化“AI+教育”战略。
张小龙退场后，粉笔亟须回答：AI战略能否持续？能否在低价竞争中守住品牌溢价？这些问题，留给了一个没有创始人光环的职业经理人团队。
张小龙的辞职公告中有一句话：“如有需要，将继续向公司提供策略性建议。”但市场已经用脚投票。
南方+记者 刘长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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